故乡的麦子熟了
  时间:2018-07-12  点击量: 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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芒种过后,故乡的麦子熟了。

经历过秋日的播种发芽,冬日的风雪欺凌,春日的舒展成长,看啊,漫山遍野的麦子熟了,那一片片、一块块、一垄垄、一颗颗、一粒粒饱含金黄热泪的麦子熟了。

像一幅幅重彩油画拼凑的麦田在随风低吟,感慨,仿佛在述说四季的交替,成长的艰辛。

四季交替,万古如斯,平淡无奇。麦子成长的过程却是一部困难重重的血泪史:一颗颗麦粒从发芽就经历着风雨雷电,忍受着干涸洪涝,被牛羊啃食、践踏,却无能无力,唯有抱着听天由命的心态挨着。麦子们心想,麦子命真苦,无论牛羊鸟虫都能欺负我,啃食我的叶茎、啄食我的果实。下辈子我也要做那牛羊鸟虫……

虽无能为力,麦子的态度却是不屈的,你看它那麦芒像一只只利剑刺向天际,那是对烈日、暴雨、狂风、牛羊鸟虫的无声抗议,它们仿佛背负着长弓利箭,随时可能射向天际。

麦子熟了,庄稼人看看它的形态和谷壳就知道了,成熟的麦子具备着少女低头羞涩的形态,又有着孕妇般饱满的身姿。没经验的庄稼人也不担心,抓起几颗麦穗,用手将谷壳揉搓去,嘴对着轻轻扬起的麦粒吹口气,剩下的就是金黄中泛着青色的一粒粒新麦。揉搓时谷壳不沾连、咬一口劲道而满齿生香的就是即将可以收割的麦子。

鸟们见多识广,更是知道哪块地的麦子熟的好不好。鸟们带着家眷、约着三五好友,振翅检阅着一户户的麦田,他们仿佛一个个美食家,时而低头细啄品着滋味,时而叽叽喳喳交头接耳地评判着食物。你听啊,他们在发表感言:二妮家的麦子种的晚了几天,汁水太多;老斑鸠家的麦子没有抗旱,麦粒太瘪;大金牙家的麦子照料不多生了许多蜜虫子,口感不好;还是老水家的好吃,粒粒饱满,果然是人勤地不懒……

风听到鸟们的感言后,咯咯地嘲笑,心想这帮飞贼,偷吃别人的麦子还嫌这嫌那;树听后笑弯了腰,拍着叶子哗哗的鼓掌;云也听到了,不过云是不食人间烟火的,只是身居高位冷眼听着鸟语、风笑、树乐。

终于要收割了。

天刚擦亮,露水正凝,家家户户已吃过早饭,扶老携幼齐上阵,拿着镰刀,戴着草帽,拎着西瓜、黄瓜、番茄、啤酒、凉白开、馒头、咸鸭蛋就来到了地头。你从左边收,我从右边割,至于孩子,帮不上什么忙,跑着玩去吧。

镰刀是前一天细心在石头上磨过的,泛着寒光,仿佛嘴角泛着冷笑的杀手,麦子就是那一只只待宰的羔羊。看,庄稼人粗壮黝黑的收抓起一大束麦子的脖子。听,呲拉呲拉,那是镰刀在欢笑,麦子在痛哭。割下的束束麦子被整齐码放在田间,等候着装车拉去脱粒。 

半晌,露水不见了踪影,太阳已转至半空,炽热地蒸烤着田野。庄稼人累了,热了,渴了,饿了,随地一坐,起了啤酒、开了水壶咕嘟咕嘟牛饮下一半,啃着黄瓜,吃着馒头,咬着咸鸭蛋,胡吃海塞一气再接着干。

麦子收完,脱完粒,拉到田地里去晾晒,晾在早已打好的场上面。场地主要是为了晾晒麦子、码麦秸垛。打场是技术活,要先用铁锹大致平好地面,男人们赶着拉着圆磨的骡马一圈圈压平场地,不时停下调整场地和骡马转圈范围,合格的场地应当是平摊、坚硬、光滑的。

晾晒麦子时,要等到半晌午下了露水后摊开,赶在傍晚太阳没下山时拢堆收起,防止露水进入返潮。夏天的雨急,说来就来,装袋是来不及的,只有着急忙慌的迅速拢起,再三检查上下是否有进水气的地方,进了水麦子一发芽就坏了。所以,天气预报是庄稼人麦季每天必看、讨论最多的电视节目。

晚上,大人要躺在场上看收割后的麦子,孩子们一般都会胡闹着同去。田野是孩子们的天堂,孩子们对露天玩耍、睡觉有一种原始的冲动和新奇。夜晚的田野是喧闹的,虫儿在歌唱,不知疲倦;大人们围坐在一起谈论着今年的收成,低声议论着家长里短;各家的孩子聚在一起玩捉迷藏。大人们来了兴致,还会讲几个鬼故事,那些源自乡间、田野的鬼故事仿佛有一种魔力,顺着呼吸,沁入心间,异常吸引人又让小小的心恐惧不已。

劳累后的大人经历过聊天和休整,心满意足睡去。孩子白天没怎么劳累,精力旺盛,往往最后睡着。听着父母的呼噜声,回想着刚刚听过的鬼故事,连呼吸都小心翼翼,小小的年纪操着大大的心,一有风吹草动,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。被漆黑的夜色包围着,抬头看着大大的月亮,听着虫叫,听着杨树的叶子在摇晃,不知何时,孩子们终于进入了梦乡。

赶上好运气,来几天大太阳,暴晒三四天,麦子的水分就基本被蒸发完了,没了水分的麦子才能常年保存不发霉。晴天有微风的傍晚,是扬麦的最好时候。炎热消了大半,农人把木锨插进麦堆再高高扬起,微风吹过,谷壳随风飘去,沉甸甸的麦粒落了下来。扬麦要有耐心,要判断好风向,调整好角度,新手经常会将麦粒洒出麦场,糟蹋了粮食。

扬罢麦子,一家人赤着脚站在收拢好的麦堆旁,等待装袋入库。老人孩子撑袋,大人用麦斗往麦袋里灌麦,装满后束紧封口。灌麦时关系好的几家族人和邻居会互相帮忙,或扛或抬将一袋袋带着太阳、微风和脚趾温度的麦子运回家,码齐放好。

麦子收好后,便开始着力处理麦秸秆了,麦秸秆不仅是喂牛的重要饲料,更是大半年烧地锅的燃料,不可马虎。体面的农人会花心思堆麦秸垛。好的麦秸垛有几个标准:大、高、齐、实。面积要大,垛要高,四周要齐整,堆的瓷实。

可以说,麦子见证了平原人的喜怒哀乐,生老病死。麦种经过农人颗颗挑选,保留着手掌间的温度;麦苗见证过农人劳作的艰辛,尝过汗滴的滋味;麦粒化为馒头、面条、稀粥,滋养着辘辘饥肠;麦秸秆化为火苗蒸熟了一日三餐,为日子平添了人间烟火气;麦秸垛成了孩子们的蹦床和鸡子、狗子的安卧之所;草木灰和麦根化为肥料重新翻到田里,反哺着田野母亲。

傍晚下起了细雨。有一种不知名的鸟一直在为农人的喜悦收获唱着“傻瓜喝醋,麦秸垛垛”,农人干脆就叫这种鸟叫“麦秸垛垛”,燕子在追逐捕食蜻蜓果腹,淅淅沥沥的滴答声充盈在天地间。农人终于有了短暂的休息时间,把新麦磨成面粉,蒸出了一锅热气腾腾的馒头,整个村庄都弥漫着新麦特有的香气,让人食欲大开。

阳光又洒向了田野,告别了麦子的金黄,细雨湿润过的大地经过了收割季的休整,准备以田野为画板,以地块为颜料,再做一副大作:画里有外青内黄的玉米、有朵朵绽放的洁白棉花、有白绿交织圆滚滚的西瓜、有深埋果实于地下的花生,有月牙弯弯的黄豆、有攀爬蜿蜒的南瓜、丝瓜、红薯秧……

又是一季,时间的脚步从不停歇,催促着这片土地上的万千生灵代代传承,生生不息。

田野中又响起了沙沙的声音,那是种子在破土,风儿在歌唱,阳光在鼓舞,细雨在滋润,老鼠在啃食,虫儿在斗嘴。

今夜,就让故乡的河流草木,鸟鸣虫叫,和风细雨涌进我的梦中,我想迎着风吹,嗅着麦香,收获麦子的成长。

(中铁磁浮清远项目总包部 任煦晨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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